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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傳統的繼承

第三節 九十年代以降接受內涵及特色

我們看完1980~1989 年間「文學自覺觀念」接受狀況之後,自 1990 年代開始,整個時代氛圍眾聲喧嘩,引用「文學自覺觀念」的比例可 謂更多、更廣,並且在前一階段的努力之後,各方面研究著作、期刊,

發表的數量又較前兩個時期要多出數倍之多,一股強健的、生機蓬勃 的發展態勢抬頭了,這十年之間在學術生產與學術交流的活力都是驚 人地活躍。

另一方面由於論述的多音化,各種中西文化思潮、本土化等雜沓 的觀點如潮水般洶湧一波又一波凶猛的浪頭襲面而來,研究者或奮力 與之對抗,或熱情擁抱的同時,更加深了他們體悟知識建構的相對性,

沒有甚麼是絕對性的權威,在不中不西、亦中亦西混雜又尷尬的處境 中,感到一種需要拉開距離,更客觀、冷靜的判斷力,也因此他們在 方法上、認知上增添了一份後設性批判的警悟,其不論在問題意識、

觀念、名詞更勉力以求更符合科學化的定義與說明了。

因此,在這種時代漩渦之中,我們尤其應當注意在「文學自覺觀 念」接受過程當中也出現了內部異質的探詢與反詰,展現了典範的籠 罩效力有其侷限性下的新探尋。張少康先生曾說:「自魯迅在《魏晉風 度及文章與藥及酒之關係》一文中提出來後,現在已為各種文學史和 批評史所通用,凡論及此一問題的文章也大都沿用這個觀點,似乎已 成確鑿無疑的定論……」;李文初也說:「我國歷史上『文學的自覺時 代』究竟始於何時?這個問題,自魯迅先生標舉『魏晉』說之後,學 術界少有異議。這種共識大約維持了六十年,至20 世紀才有另立新說 的嘗試。」

任何論述使用久了,不免令人懷疑其中是否能靠近真知、回歸歷 史,因此檢討本身帶有強烈重估價值的意味。特別從1990 年為起點,

此時期不少研究者都對於「文學自覺觀念」正式地提出了個人之反省 與檢討,這使得「魏晉之際為文學自覺時代的強固性」漸漸地呈現鬆 動的傾向,顯示出研究主體本身的主體性越益活躍,不滿足於傳統步 調,一味的累積成果,而針對隱性學術思維模式有所反省,正因為有 反省才有進步,而這眾多不同的聲音往往更促進了、深化了研究的品 質。

而其中,我們發現對於「文學自覺觀念」的檢討中,可分為兩種 態度,一種是非自覺性、一種是自覺性的;一種並不是刻意挑戰此觀 念,而是在自我研究的領域提出商榷此觀念的可能;一種是以問題意 識的角度針對此觀念加以解構,要求重新檢討對此觀念的既定認知;

前者的其態度是較為溫和的:或將文學自覺的發萌推及漢代(康金 聲),或試圖為「文學自覺的發生」尋找原因11,或不再將兩漢與魏晉

11 1998 年韓格平先生《建安七子綜論》頁 29:「魯迅先生在評述『漢末魏初』的文學風貌時指出:

『用近代的文學眼光看,曹丕的一個時代可說是「文學的自覺時代」,或如近代所說是為藝術 而藝術的一派』《魏晉風度及文章與藥及酒之關係》。……那麼,何為文學的自覺呢?我們認 為,至少應當包括以下兩個方面的內容。其一,注重突出文學的藝術美,給人非功利的審美愉

之間的文學視為一種絕對的斷裂(許結先生、趙敏俐先生);後者則較 言之鑿鑿,提出不少令人信服的反詰,或「不單純地滿足於魏晉時期 文學特殊性的強調」(龔鵬程先生、侯杰錩先生),還有對前此的論述 加以反省探討者(曾守正先生、顧昕先生、孫明君先生),以及對文學 自覺諸問題有所注意闡說者(如李文初先生)。但是還是要說明的是,

此時期的接受面向是多樣性的,傳統的路向到此時期大有人在(羅立 乾先生、錢志熙先生)。以下就來看看此時期的接受狀況。

1990 年齊文舉先生〈文學的自覺時代〉一文當中開頭便說:「所 謂中國文學的自覺,是半個世紀以前的舊命題。但這一命題的具體內 容,諸如中國文學的自覺時代究竟從甚麼時候開始,其歷史前提怎樣,

在觀念上都有哪些反映,迄今還是問題。」(頁1)道盡關注文學自覺 觀念此一命題的必要性;1998 年李建中《魏晉文學與魏晉人格》更說:

「在中國古代文學的上下文中,魏晉文學的真正魅力何在?人的覺 醒,文的自覺?五言騰躍,志深筆長?從曹操之梗概,到陶潛之沖淡?

這些既定的結論,自然是不錯的。若換一種眼光,用人格心理學的方 法重新解讀魏晉文學,便會有新的發現。」(頁5)提倡用另一種眼光 重新解讀魏晉文學,更是別出新裁。

特別是研究漢代文學的前輩學人,已經從一種內在理路的相互呼 應,來看待「文學自覺的發生」。12許結先生《漢代文學思想史》:「漢

悅。也就是說,文學不再作為政治或哲學的附庸,而是以其相對獨立存在的特有的藝術美感作 用於社會。其二,注重突出作品的主體人格,給人以超乎世俗的精神感受。也就是說,文學不 僅僅要真實地再現生活,更要通過作者主體人格的展示,倡導一種更高的生活理解與人生追 求。從這一點上說,文學的自覺,要求其具有飽含著作者獨特生活感受的鮮明的個性特徵。」

12 不過堅持傳統意見的仍有之。1997 年詹福瑞先生《中古文學理論範疇》頁 3:「中國古代文學 一直以詩文為正宗,言志抒情性作品占文學的主流……尤其是中古時期,所謂文學,主要指詩 文。詩文,在中古時期統稱為『文』或『文章』,以示和儒家經書及史書的區別。文、文章的 屬性,除了其言志抒情的功能外,還決定於它的形式,即漢語言文字的辭藻、語言結構、聲韻

末學術思想中有關『名實』、『本末』、『才性』問題的討論,同以社會 批判的形態促進文學思想趨向自覺。……由名實問題而產生的『崇實 觀』,由才性問題而產生的『才情』觀,實為漢末社會批判思潮之三大 理論支柱,對人文的覺醒起著巨大的推動作用。」(頁376);「『蓋文 章,經國之大業,不朽之盛事』語雖出自曹丕《典論•論文》,從理論 上開啟了魏晉『文學的自覺時代』,但從理論源於創作實踐的觀念出 發,這種文學理論的自覺同樣是漢末文學創作催促下文學觀念覺醒的 結果。」(頁406);「曹丕對漢代政教文學觀的突破,對魏晉文學思想 的自覺均有著劃時代的卓越貢獻。但同樣不能忽略,建安時代文學之 自覺也是有限度的……在曹丕執政以後,他便強調『儒通經術』……

而其時創作也出現了平庸的貴族化傾向。同時漢末文人創作理論的矛 盾,在曹植身上亦有明顯體現……這種矛盾雖已屬魏晉時代初期的文 學理論現象,然其與漢代文學思想的關連,以及文學觀念衍變的多元 性特徵,也於此可見。」(頁406)

許結先生呼應「文學自覺發生之歷史前提」的探討,不像以往文 學自覺觀念的接受者,總將「文學自覺的發生」視為文學史上的「突

屬性的理論範疇。中古時期,是文學的自覺時期。文學的自覺,在一定程度上也決定於美文的 自覺。」;1998 年王銘惠《魏晉詩歌悲怨意識之研究》:魏晉詩歌帶有濃厚之「悲怨意識」,其 原因大致可分為兩方面,一是文學史上之原因,因為魏晉時期正逢文學自覺之時代,文學已漸 漸脫離「載道」的附屬地位,有了自己的生命。既然文學有了自己的生命,詩人忠實自己的感 覺,抒發出自己誠摯的情感,所寫出來的詩作便帶有濃厚的個人情感,而這些個人情感之作大 多都帶有悲怨意識之色彩。1999 年黃偉倫《六朝玄言詩研究》「魏晉南北朝雖然是個政治混 亂、民生痛苦的動蕩時代,然而卻因著政權替換與戰亂的頻仍,由政治一元的破碎、經濟一元、

精神價值一元的破碎,在一個穩定結構的解體中,提供並孕育了後來中國文化多元開放的發展 基礎。就專以詩歌一項來說,由『文學自覺』及其獨立生命的取得,詩歌的創作意識不再以世 教風化為蘄向,個體的感懷益顯,緣情的成份加重,於是環繞主體為中心的各種題材,蜂出並 作……而題材的開拓、修辭的捶煉、形式的運用、聲律的講求,俱在中國詩歌的發展史上標誌 著一定的里程意義,如果說李唐詩歌是中國詩歌上的一個黃金時代,而其之所以能發皇鼎盛於 後,亦必有待於六朝詩歌的醞釀於前。」

變」躍進,彷彿是一夕間完成的劇烈版塊重組過後的新面貌,或突起 的造山運動。強調「漢代文化」與「文學自覺」的傳承性,由漢代文 學思想的脈絡切入,則重寫了向來論者將魏晉和兩漢之間視為絕對斷 裂的邏輯。

1990 年林師啟屏《孔孟文學觀念中的道德反省及其意義》中亦以 漢代目錄之分類,說明文學自覺觀念應始於漢代:「《七略》的完成,

代表了中國目錄學上的發展進入了一個新的境界,因為《七略》是中 國第一部較有系統的圖書分類的書。其對『文類』的影響,乃在於對 圖書分類時必須依『性質』的不同而分,因此使文學獨立的自覺開始 出現。關於這段史實,《隋書•經籍志》有一段精簡的描述……此處很 清楚地指出東漢時候『別集』名稱開始出現,其主要目的是為了要『觀 其體勢而見其心靈』,這就說明瞭『別集』的產生,代表了文學從廣泛 的定義,走向獨立的方向,而且是以作者的『情志』為主,脫離了以

『思想』為主的專門著作。當然造成文學的自覺就是前述由於作品增 多,勢必加以分類所產生的結果。另外此處所謂的『文學的自覺』所 強調是以『純文學』而發的,可是事實上在中國文學史的演變過程中,

『思想』為主的專門著作。當然造成文學的自覺就是前述由於作品增 多,勢必加以分類所產生的結果。另外此處所謂的『文學的自覺』所 強調是以『純文學』而發的,可是事實上在中國文學史的演變過程中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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